癒事集【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吾輩】

做著個案時,我一直揣揣不安,端著訊息想著該怎麼告訴對方,畢竟這是好難相信的故事。終於鼓起勇氣告訴個案時,他的神情好像長久以來只是為了有人可以理解他的不同,又或是,為他慘痛的生命經歷,以及那一再重複的夢境,下個定義與解釋便能釋懷似的,泰若自然地與我應答著,他的神情有著放鬆的和緩。

這是我第二次遇見,經常夢著相同的夢境,夢境裡似有未完的故事,當進入夢境,自己清楚意識接下來要進行的故事,以及可能會遇見的人事物。第一次聽見時,備感驚奇,原來有人真的可以挾帶著前世記憶,悄悄地躲過記憶帷幕的屏柵,又或是那碗孟婆湯或陰間使者端的那盅茶選擇不飲了。

這次再聽,彷若看見電影《明日邊界》裡的真人版,阿湯哥一再重返,只為了找到時光重啟的奧秘。於是一再以各種不同形式掛點後再回到原始場景,我的個案應該也如是,夢境經常會硬生生喊CUT醒來,彷彿是任務執行錯誤,無論是相同場景但人物更替,過程置換,但最終,好像都在夢的半途,看不到結局。

阿湯哥也原本是一個對事情不上心的人,卻因為一再解救Rita的過程,慢慢學會愛人,折衷自己。慢慢知道,同樣會死,可以怎麼更優雅存世,無論推進到更遠的哪一步,他慢慢學會了,情感的深意。

就如同,即使知道Rita的內心苦楚,洞悉了她的冷酷背後是必須壓抑的熱情,救了她上百次,總不忘在小屋裡,重生死亡複製著一杯又一杯的Rita特調咖啡,就只想好好在人世裡,善待一份情感。

時光的重啟,不在於拉伸生命的長度,而在於銘刻生命的深度。

也想起了一部很老的電影,威廉羅賓斯主演的《變人 Bicentennial Man》,一個機械人因為原始被植入了情感晶片,因此與一般機械人不同,初嘗戀愛,又歷經流浪尋找生命的意義,經歷兩次大改造,只為了更全面性地成為人,體驗身而為人的情感,不僅僅是肉體與外表,還有靈魂層次裡,想成為全意識的體驗與存在。

正如同片中機械人安德魯說的經典名言:

“There must be some reason I am as I am." Andrew Martin.

我想,我的個案這一生,或者也正在尋找這樣的歷程。

看著個案,心裡浮上一句話,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吾輩。」

愛人,就是這輩子需要去學的議題。情感,不是用頭腦去理解,也無法下任何的程式碼去定義與規範的,而是要打開全身心去感受,轉化為自己的內在語言。那麼這一趟的長征,那一連串的夢境,才終於會往後再推展,而那時空中的老人,才會慢慢地提點,關於你為甚麼來,還有你是多麼重要的存在。

祝福我的個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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