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 No.20《判決 The Children Act》

這不是容易馬上著手寫感想的電影,看完這部片低吟許久,因為劇情的關係,內在開啟大量的對談。

你的生命曾經因為一本書或一段詩詞,或一個人與你的談話而起了一百八十度翻天巨轉嗎?

在這部片裡,一個自小在父母引領下成為耶和華見證人,甚至命名都是如此經典的Adam亞當,聰明俊美白皙,卻遭逢血癌病變,面臨生死交關。醫院主張輸血並注入藥物,但父母與即將在下個月滿十八歲的少年不同意,因為這違背了他們的教義,輸血便是不潔。於是醫院與父母打上了官司。

審理這樁案件的,是倫敦高等法院大法官Fiona(艾瑪湯普遜飾演),她向來要處理這類與宗教牽涉的家庭案件,前不久才剛宣判完一宗連體嬰案件,連體嬰的父母因為信奉天主教,即便知道經由手術可以救活其中一個較健康的孩子,卻仍因為教義的崇奉寧願任由神主宰連體嬰的生死。但費歐娜判理了連體嬰分離手術的進行,因為生命價值遠高於教義。

費歐娜在與審理少年不肯接受輸血的案件當下,同時正面臨婚姻中的危機,老夫老妻的頂客人生,費歐娜卻長期因為案件的研讀審理荒怠了婚姻進行曲,當費歐娜的丈夫問著,「老夫老妻的生活,就如同兄妹彼此相待的婚姻,還是妳要的嗎?」時,彼此都有無力感,因為費歐娜的丈夫正面臨外遇的誘惑。

費歐娜避而不談婚姻危機,轉向積極處理手邊案件。而她做了一項重大決定,她決定走入病房,親自聆聽少年是否清楚自己的選擇,不僅生或死,甚至可能有半殘,這些結果都是少年知曉的結果嗎?那個半殘的影響,晃動了少年的決心。

她高雅的身姿、邏輯脈絡清晰、甚且能吟詩熟悉樂理,在少年正要炫示自己的聰明得以在短時間內熟彈吉他,企圖要向法官證明自己的選擇是無比的睿智時。費歐娜只輕輕提點了少年吉他和弦正確處,以及隨著歌曲吟詠而出葉慈的詩,就這樣的風雅,這首詩,反映了少年當下的年幼無知,也顛覆了少年的人生。

費歐娜判決少年必須接受輸血。

輸血的當下,少年望向窗外父母的身影,徹底崩解了他生命裡唯一的信念,也崩解了他對父母的愛的信任。因為一路堅持他必須讓神決定生死,不能接受輸血的父母,竟然因為他存活了喜極而泣,那麼當初他的堅持是為了甚麼?又為甚麼陷他於生死兩難抉擇卻不伸手?

於是,少年轉向費歐娜,將人生的崇拜從十字架上的神,轉向為法院上高高在上的My Lady(法院內對女法官的稱呼)。少年亞當一路的追尋,他有太多人生的迷惑希望透由神化般的費歐娜解惑,也讓費歐娜開始內在拔河,她有沒有逾越了身為法官的權責,她有沒有因為權勢而忘卻了自己的真實身分,有沒有企圖將自己神格化?

她當初走下法庭走入病房的決定,有沒有含涉私心?

她原先對少年的慈愛,是不是對少年最大的殘忍?

讓我低吟的,正是這些無言的內心交問。

我們有沒有因為自己的信仰,強力灌輸給孩子,並且盲目的要孩子與我們共同崇拜我們信仰裡不可證的虛無?在關鍵時刻,有沒有仰賴一席教義中所謂神給予的天堂特別席而忽略了彼此連結至深的血脈親義,有沒有忘卻了生命真正的價值與意義?

我們有沒有在從事的工作中,夾雜了因為工作所帶給自身的賦義,而迷亂了自身定位,將自己推往虛無飄渺的神壇並企圖安座呢?

我們以為的伸出援手,是代表真正的慈悲或是自以為是的施捨?

在這些低吟沉迴中,我想,葉慈的這首《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詩中所說的〝But I was young and foolish, and now i am full of tears. 〞~但當年的我年輕且愚蠢,現在的我每思及此便熱淚盈眶。~特別應和電影中少年臨終的心,以及費歐娜自省時的心。

生命,本該去愛,如同枝枒上的新綠,輕盈充滿生命力;生命,也本該活得輕鬆盎然,如同堤岸的青草隨意滋長啊!但現在的我們,懂得了嗎?抑或仍是懵懂無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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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部片中數次出現的歌曲,是愛爾蘭詩人葉慈的詩所改編的歌曲,《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附上一段恩雅唱的版本。

http://v.yinyuetai.com/video/h5/868188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 漫步在莎莉花園
作詞:Yeats (1865-1939,愛爾蘭劇作家、詩人,獲1923年諾貝爾文學獎)

Down by the salley gardens my love and I did meet; 
在莎莉花園深處,吾愛與我在此相遇。

She passed the salley gardens with little snow-white feet. 
她穿越莎莉花園,以雪白的小腳。

She bid me take love easy, as the leaves grow on the tree; 
她輕聲告訴我要愛得從容,如同新葉在枝椏萌芽。

But I being young and foolish, with her would not agree. 
但當年的我年輕無知,並不能體會她話中深意。

In a field by the river my love and I did stand, 
在河邊的田野,吾愛與我曾在此駐足。

And on my leaning shoulder she laid her snow-white hand. 
她依靠在我的肩膀,以雪白的小手。

She bid me take life easy, as the grass grows on the weirs; 
她輕聲告訴我生活要隨意,如同青草在堤岸悠悠滋長。

But I was young and foolish, and now i am full of tears. 
但當年的我年輕且愚蠢,現在的我每思及此便熱淚盈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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