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葉02|情竇初開

生命之葉02|情竇初開

她蹲著,今天的升旗典禮出乎意料的長,校長讓大家蹲著聽講。

往常他們那一學年輪值升旗典禮時,籃球校隊與樂隊組的都不必參加。她羨慕班上樂隊組的三個女生,總是因為晨間練習,跟籃球隊一樣,不必參加升旗典禮。

班上餘下的人,就這麼不成行不成列的組成一個班出席典禮。是的,明明是體育實驗班,也總有像她這樣,沒被編入甚麼球隊,在班上屬於功能組的,參與學藝競賽為班上爭光。

但今天,今天不一樣,籃球隊竟然一早就入列,終於是一個班級的模樣。還正好奇原因,前頭同學轉了身告訴她緣由,原來是校際球類競賽得獎,待會要上台接受表揚。

往常,只要籃球隊男生出現的地方,行經的走廊、教室,總能感覺騷動與注目,尤其是A組的男生,更是猶若明星般閃閃發亮。今天竟然集體出現操場,蹲在地上也能感受來自各班走廊與操場各班對他們注視的目光。

她望著腳上的鞋,對於司令台上老師宣講的語句置若罔聞,想著待會回教室前,終於不必整隊出動,去川堂幫忙將球隊ㄧ早暫放的書包拿回教室。

想到這就有氣,他們都能晨跑體能訓練,怎麼就不能回校前跑一趟去領書包,還得出動他們這群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弱雞。總是非球隊的人負責整潔打掃,球隊男生大喇喇地安坐教室裡,大啖魷魚羹麵、飯糰、豆漿、油飯這些遲來的早餐。

導師屢次強調,這是六點已然開始進行晨間訓練的籃球隊福利。

她出聲約束了班上秩序,畢竟身為風紀股長,不想被扣班級秩序分數。平素就兇巴巴被稱為母老虎的人,自然有男生給她編了一堆難聽的綽號,她才剛出聲,那些綽號便飛梭而來。

平日裡,這些調皮男生ㄧ提綽號就能秒怒她,氣極敗壞追著打那群臭男生,她不懂為甚麼男生老喜歡躲到男生廁所張揚舞爪,她也沒真的敢打,總在廁所門口對峙。

但現在此刻是升旗典禮,位於操場上,只能動口不能動手,她更是氣得滿臉漲紅。

忽然,她聽見有人出聲制止了素日裡最愛捉弄她的幾個男生,一抬頭,看見是他,臉ㄧ下子唰的更紅,頭埋得低低的,視線只肯膠著在自己的鞋尖。

心底有種喜悅翻攪著,好像他的出聲是為她出頭排解,說不出來的酸甜滋味百般撞向心頭。

他的一切,儘管只是小小動作,總會牽引她的情緒波動。

他是少數會自己提書包回教室的籃球隊A組,寡言不參與嬉笑玩鬧,很早就把自己的身高長的像校隊的男孩。當A組瘋狂追著隔壁音樂班女生,或收集情書的年代,他是少數的低調沉著。

她聽見他好像提了幾個話題跟她搭話,她始終沒抬起頭,對他的話也沒有熱情回應。她日後常後悔,回憶裡竟然沒有幾句跟他說上話的鏡頭。

後來,旁邊同學忽然提到,在川堂上看見有人送了他一份禮物,一條手織的圍巾,是音樂班女孩的心意。

她這才抬起頭,依然不敢直面看他,只能用眼角餘光,看看那張臉上有沒有任何興奮喜悅。一群人雖然鼓譟,他卻反而沒有動靜,情緒穩穩的沒有起伏。

她默默喜歡他好久了,隱藏的很深,壓抑著,看見他總躲著。

喜歡看見導師批改好的作業剛好攤著他的簿本,不是很好看的字跡,就是工整,跟人一樣乾乾淨淨。

喜歡他是拿著衣服去男廁替換球衣,而不是跟隨著那群A組的明星樣板男孩,在後陽台公眾更衣,引來底下一群女生驚聲尖叫。

他的成績非班排頂尖,她倒常被點名獎勵。少數幾次因爲作文或注音競賽得獎時,站在講台接受表揚時,她總將視線拉至教室後方斜角,專注地看著他兩只手掌用力的鼓掌。

她沒去看過任何一場籃球比賽,不記得他穿幾號球衣,不記得他是前鋒、中鋒還是後衛。只記得他班上的號碼。因為沒有一次,她能抽中跟他坐在同一張課桌上。

導師在邊上喊了籃球隊準備上台領獎的口號,他才慢慢地起身準備出列。

她對他的視角也許總是這樣的,由下往上。他很高,再往上就是一抹藍天。他偶爾會遮住她視角裡的太陽,背著光,人是氤氳的模糊。

但她總記得他的微笑,淺淺微升的嘴角,被太陽曬成咖啡色的臉上透著稚氣。

是他讓她知道,情竇初開的微妙。

大隊人馬回教室,他手上忽然多提了個甚麼,她留意到了。

在階梯走著,她在他身後望著他的背影,手上提袋在搖晃時掉出圍巾的一角,紅艷艷的色彩就在前方搖啊擺的醒目。

她想,那提袋裡裝的應該是那條手織紅色圍巾,說不出的妒忌,因為她從來不曾有過那樣的手藝,即使跟那女孩有一樣的真心。

紅色圍巾的艷,像月老的紅線,她在許多年以後遇見那位巧手編織的女孩,才明白,他們真的在當時已經牽起一段情緣。

他應該是知道她對他暗戀,卻沒有一次傷她,即使有人向他揭穿她的單戀,他仍然只是羞赧地笑,未曾輕賤或踩踏。

她對他記憶最深的,或許是他站著,背著光周身散發光暈,有一抹淺淺的微笑掛在嘴角。她不敢凝視,於是總是看向那團光影,吐氣,視角拉抬至他頂上的藍天。

情竇初開,寫下了一些讓她心動的男孩設定,她日後經常循著這樣版找尋夢幻愛情。

生命特寫畫面,許多並不是生命中的圓滿,卻可能是一處標記,或一站轉折,我們經此學習與體驗,最終交付生命學習單,如同這一幕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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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集建議配樂:雙笙《單向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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