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愛書–寫給Ly’s M》蔣勳

這是20年前蔣勳老師寫給戀人的13封信,他們分離之際,時間流的標記將從1999年躍入2000年,正逢千年一遇的千禧年。於是,多情善感的蔣勳老師,允諾以一年的時間寫信給曾經深深放在心上的年輕戀人,既是告別也是訴情。

特別的是,這些信件大多都在三萬英呎以上的高度書寫,人在異鄉流浪時,即使望著壯闊或具歷史感的一物一景,也容易觸景生情,思念起他們曾共度的時光與歡愛時情人的線條、呼吸。被譽為美學大師的蔣勳老師,即使在書寫情人,也像極了在看一幅文字素描,陷在欲愛裡的彼此,就這樣躍然紙上栩栩如生。

老派的情書,不會心直口快的寫有多愛,而是借景描物,跟著文字,像是進行了一趟如今不易前往的國際旅遊。【我們的愛沒有血緣】寫於阿姆斯特丹;【關於中世紀】與【從遙遠的地方來】寫於巴黎;【帝國屬於歷史,夕陽屬於神話】寫於羅馬;【水和麥子與葡萄都好的地方】寫於義大利阿西西;【叫做亞諾的河流】寫於義大利佛羅倫斯;【憂傷寂寞的一張臉】寫於義大利威尼斯;【肉身覺醒】寫於柬埔寨;【在波希米亞的時候】自然是在波希米亞。

即使是在台北,蔣勳老師也能在【你一定無法想像】這篇章中仔仔細細描繪著淡水河的歷史與風景,那是在寫一條通往台灣海峽卻貫穿整個台北的河景嗎?我覺得更深的是,他在寫那涓涓河流即將流入大海,他對情人的愛也如是深刻雋永。

『記不記得,有一次我跟你說:「前世我們一起讀過一段經,這一生就有了肉身的緣分。」我相信這肉身中有我自己救贖的因緣。』這是寫於柬埔寨,當他看見佛教聖地,卻有為數眾多且身軀殘破不堪的乞丐湧向觀光客時,他感覺自己的信仰被擊潰,在該當時,他心中稱念的卻非熟悉的佛號,而是呼叫著情人的名字。信上蔣勳老師寫著——「你是幫助我守護愛與信念的力量。」

明明是蔣勳老師與Ly’s間私密的信,為什麼身為陌生讀者的我讀來仍有共鳴?必定是生命中擁有相同的曾經,於焉召喚了某個時刻的自己與這段文字相遇。曾經在心靈黑夜即將面臨身心潰敗時,當時呼念的也是情人的名字,深邃的情愛,擁有不可思議的渡化力量。

又如寫於阿姆斯特丹那一篇文中,「我覺得,你是我遺忘了好幾世紀的子嗣,在各自漂流的途中,因為一些身體的溫度,彼此又重新記憶起了對方;我覺得,我曾經多麼長久虧欠對你的關心與照顧,在流轉於巨大的輪迴的孤獨中,憑藉著你憂愁的容顏,記憶起了我的允諾和責任。」

有時候,我們一遇上對方,記憶起的並非此生此世的彼此,而是有種莫名的熟悉,還有無論如何割捨不下的愛橫亙彼此,可能是前世情人或曾互為親子、宿世夫妻;纏繞了幾世的能量結,像是要還一個願,允諾彼此一個成全。於是,蔣勳老師說此生相遇的他們,有一種比家人更深的牽絆,他說「我們的愛沒有血緣」,但這牽絆卻比血緣更深。

但這樣深深依戀的一對,仍然在情愛的路上岔離了。我喜歡蔣勳老師在信裡時不時提著類似這樣的話——

「各自在分離的時刻一種因為思念與愛戀對方而產生的學習與工作上的努力;在身體與心靈的修行上,我們都以此自負地進步著。如同每一次久別重逢,我們長久擁抱,在渴望對方的身體時,我們或許也是渴望著藉此擁抱自己內在最隱密、最華貴、最不輕易示人的崇高而潔淨的部分罷。

我是如此真實而具體地愛戀著你。因為愛戀你而使得生命變得充實而且有不同的意義。」

愛裡有更大的圓滿與成全,來自於這份愛會推動自己成就自己。

『Ly’s M,我想起常常讀的漢詩的句子,「山無陵,江水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始敢與君絕。」那樣絕決的賭咒與發誓,在天崩地裂的大毀滅中,猶信念著我們是以一千年的時間來相認的,此去千年,愛別離,怨憎會,或者求不得的傷痛苦惱盼望,我們也都無怨無悔。

在一千年的漫漫長途上走走停停,Ly’s M,我們相認、告別、告別、相認,每一次告別都傷痛欲絕。也許,在哭過的地上,青苔滋漫,連走過的屐痕都不可辨識了。你卻坐在另一株樹下,在滿天的花蕾中與我微笑相向。我淚痕未乾,也只有破涕而笑,與你再次相認。』

在書的尾聲文字裡,我淚眼婆娑,深深感動著這份情愛的深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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