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鷺與少年—敘事裡重建生命意義與轉化為生機

=======不知道算不算劇透的感想==============

觀看《蒼鷺與少年》時,一直感覺到深受娥蘇拉.勒瑰恩影響的宮崎駿,透過不停地以隱諭說故事,破除了線性時間,在流動的時間裡,重新以此刻現在去解構過去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並為未知的未來埋下影響力的伏筆。

從為主角命名開始,就說明了宮崎駿期待每個人在自己的人生裡是為「真人」,真誠的人。

真誠並非無偽、無惡、無傷,如同勒瑰恩大師在《天賦之子》裡寫的,「絕大多數人身上多少都有一點危險,因此,最好是讓它有個出口,承認它,而不要在黑暗中孵育它、讓它化膿。」少年真人經歷母親身葬火海,連遺體都未見,他巨大的失落無有出口,只是不斷在夢魘裡聽聞母親喚他。父親在母喪未久娶了母親的妹妹,當他見到後母的第一面,除了覺得形貌與母親相似外,還被逼著去撫觸後母的孕肚,轉學後又遇上校園霸凌,他所身處的外在世界有著明顯的國際戰爭,在大家都過的疾苦時,他的家庭卻是可以藉戰爭發財的事業體,他有太多的內在矛盾與掙扎無有出口,他所感受的世界都存在著惡意,彷彿世界以痛吻他,而他報之以世界的,也是惡意。就在這樣的生存裡,他為了自保而學會的是,一次次在意識裡解離。

解離時,恰恰讓他有機會進入薩滿的下部世界,也讓他有機會面對自身的陰暗。正如《地海巫師》裡,最偉大的巫師格得窮盡生命去對抗的,恰恰是自己的陰影。而真人要去面對的,正是他隱而未宣對這世界憎惡的惡意。

在下部世界裡,他重新定義母親的死亡,給予母親神格形象,於是他得以重逢平行宇宙裡的母親,明白了死亡從未帶走母親,而母親得以火神形象永遠存活在另一世界。真人也藉由與家族裡握有絕對知識力量卻消失隱匿在某個神密塔樓的舅公,猶如經歷坎伯所說的英雄旅程,他成了可造就新世界的唯一血脈接班人,於是,當舅公要他做出選擇,要留在他的意識世界裡,還是回到現實世界裡去面對自己的光明與陰暗。

當一個人不再身陷自身問題,讓問題與自己分隔審視,藉由重述經驗故事,重新定義自己的生命。當他反覆地述說自己的生命故事與意義時,真人彷彿找到新生力量,不再眷戀在這些具有翅膀隱喻的跨界裡,重新育集生命力,甚至解放了困頓在下部世界無法再飛的鵜鶘,或是變身為戰鬥機器人般的鸚鵡,當他們重返現實,每個人都回到新秩序的生命位置,繼續去尋覓與活出自己的生命意義。

真人不接受舅公的邀請,他不準備成為異世界裡的造物主,他接受了自己的醜陋的疤,接納了生命的惡意與陰影,願意回到現實。

勒瑰恩大師在《天賦之子》裡寫道,「死亡或許以為是他為每篇故事畫下句點,卻怎麼也無法明白,那麼多篇故事,儘管終止於死亡,卻沒有跟隨死亡就此告終。」每個人的生命或許有線性時間終止的一天,但當你思及你想活出怎樣的人生而又在自己所堅持的生命軌道裡踐履時,死亡並未終結生命篇章,反而成為子孫們傳唱的生命之歌。

就如同對於真人而言,他是火美之子,火美擁有力量,甚至能讓飛升至上部世界的哇啦啦們,除去投胎路上的障礙與危險,永恆地活在異世界裡。

我並不以自傳電影去看待蒼鷺與少年,每個人在電影裡相應的會是自己的生命經驗,如同勒瑰恩大師說的,「別人的故事可能成為你個人故事的一部分—憶及你個人故事的基礎,是你個人故事可以往前推進的地基。」面對生命裡的陰影,透過一次次敘說故事裡給予轉化的生機,它可以不再凝滯、帶傷,它有機會孕育為沃土,滋養生命之河所經的流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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