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德賽》|人格面具與陰影的對話

我覺得,開始走中年之路的人,可能對於諾蘭以這樣的角度詮釋奧德賽會更有感。

這一連串的過程,與其說奧德賽完成了一趟符合坎伯所述的「英雄旅程」,不如說,他真切地以20年時光完成了一趟人格面具與陰影深度對話的中年蛻變。

坎伯的英雄旅程12階段(圖片取自關鍵評論網)

我覺得敘事的角度是非常奧德賽的,所以儘管過去與現今影像不斷交織,但就像我們進入內觀,啟動大量自我對話時,過去的事件與影像不斷交錯浮現腦海,啟動自我對話的過程,便是內在為過往事件賦予意義的重大歷程。雖然是海妖讓奧德賽吞蓮花藉以遺忘過去,但何嘗不是內在啟動的解離,那些他帶來的兄弟子民們,唯獨他一人獨活了,強大的道德自我譴責衍生的罪惡感壓得他喘不過氣,這個選擇性遺忘,並非他人驅使,更真切的是,這是他選擇後的結果,因為他還沒為過往木馬屠城、神的預言、獨眼巨人的詛咒找到他能納受的意義性。

電影中的雅典娜,其實就是我們的自性,是我們每個人生下來就擁有的內在智慧,祂的觀點經常是希望奧德賽拉高格局去看待這一切的發生,但還深陷在事件與故事意義泥淖裡的人,在還沒找到平衡自我的方法前,是無法拉高格局曉知神諭的。

人不是完美的,任何陰影的發生,必有其故,而人格面具,正如一遍又一遍城裡詠讚奧德賽的詩歌,那是奧德賽自己與世人為他戴上的人格面具。他想要當那個打獵前,讓繃弦發出聲響警告獵物的道德高尚者,卻也是反手利用他人對於宙斯法則的信任,以木馬屠滅雅典城的劊子手,這兩個面具底下的都是他。

我看這部電影時,心裡其實有股哀傷。

一則是國王阿伽曼儂當初為了祈禱戰事順利,將親生女兒獻祭給狩獵之神阿提米斯,埋下了妻子內心仇恨的種子,最終即使戰勝歸國,也被妻子親手了結生命。

一則是奧德賽隨赴出征,帶走精銳部隊,留下一座城、幼子、美妻,在無從得知究竟戰果如何,只遺留下讓美妻可以再嫁、託付照顧妻與子之責給貴族之子,沒有部署權能智士協助妻子管理城池,只有盲衛與忠狗,讓這群當初以特權免去從軍的貴族們,憑藉宙斯法則(善待每位陌生人),在二十年的時光裡,吃空城池。

我很喜歡的心理學家艾瑞克森曾說:「我等於我留給後人的東西。」這部電影裡所有在上位者、為人父者,究竟留下了什麼給予他們的後代,想想都覺得嘆息。

對我來說,諾蘭說了一個很好的故事,所以,不要只用戰爭場面去看。事實上,我覺得找麥特戴蒙詮釋奧德賽是非常棒的選擇,他也來到中年,看他在許許多多的訪談中的樣貌,較之年輕時的他,少了少年得志的銳氣,更多的是懂得人間的智慧樣貌。

小記:

看完電影走出影院時,脖子痠極了。畢竟IMAX影廳第二排,實在是勉強了(然後IMAX的體驗,其實真的不怎麼樣耶~),加之隔壁坐了一位可能是某家公司的大老闆,他的手錶一直不斷閃光+來電震動,可能真的有非常多會議要開,可能一秒幾千萬上下,雖然他很專心看電影完全不理來電,但手錶光線狂閃的確很妨礙觀影品質。重點是,他完全不自知啊~(已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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